青橘子

时间：2008-06-23 21:23:36 来源：红袖添香作者：圣水·

　　汽车以时速七十多公里的速度在公路上不紧不慢的行进着。习习的凉风吹进车内每个角落，窗外正是桃红柳绿，山花烂漫的季节。
　　家乡的木棉花一定盛开了吧？艾草这么想着。
　　每到春暖的时候，木棉花就从看似枯老的枝杆间冒出一个个花苞，等到清明前后，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花蕾，展开妩媚的身姿，满树的火红，就象一个个青春期的少女，热情而娇艳。
　　艾草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热情而又浪漫的山村长大。
　　山村的人们质朴而实在，就如他们脚下的泥土，透露着一种世外没有的芳香。日出而作日落而栖，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丝毫也不会让他们觉得枯燥乏味，因为他们在工作之余总是懂得用山歌来做生活的调味剂。
　　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不会唱山歌的。艾草也一样，在岁月的雕琢下，她的脸蛋和她的歌声一样的甜美动人。跟好多山村里的女孩子一样，到了十六岁上，每到夜幕低垂月儿高挂，艾草的竹楼下也常有男孩子求爱的歌声：“月儿朦胧鸟朦胧，正好向妹表情衷。有心恋情不怕羞，有心爱妹不怕穷。”“哥是天上一条龙，妹是地下花一蓬。龙不翻身不下雨，雨不淋花花怎红？”
　　艾草知道，她不属于这个山沟，虽然山沟给了她娇柔的身姿和性格，但，她就象那带着刺儿的树杆上开出的木棉花，总有一天会落下来，随着溪水，走出这个山沟，流到大海里去。
　　于是，艾草展开她那美妙的歌喉唱道：“哥呀哥，你莫真心想妹多，妹是枝头春翠鸟，不知飞落哪条河！”
　　在二十岁的那年，艾草真的走了，她象所有的山里孩子一样，走出了大山，来到了繁华的都市。
　　吱的一声，刺耳的声响把艾草拉回了现实。
　　司机的急刹车，使得车内所有的人尽力往前倾，有人甚至额头都碰到了前排的椅子上。
　　妈的……骂娘的人刚想往下继续，忽然看到前方公路上闪烁不停的警车，几个大盖帽正在示意司机把车往后退。刚到嘴唇的脏话硬生生骨碌碌的又滚回了肚子跟早餐同流合污去了。
　　众人皆下车，往前面看热闹去了。艾草独坐车内，闭上了眼睛。太累了，她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关心身边别的事情。
　　如果夏在身边，他也不会去看这些热闹的，艾草这么想着。
　　夏风，夏风，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出现在心头，挥之不去？
　　就象当初他说的那样，爱情是一条又长又窄的通道，只能往前走，看着前方的出口，你走不到头。
　　是的，我——走——不——到——头！
　　艾草近乎梦呓般的自言自语。
　　微风吹来，艾草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。
　　小姐，你的身份证拿来看一下，司机冲着艾草喊道。
　　看着艾草疑惑的目光，司机忙解释道：是这样，警方在搜捕犯人，需要大家配合，看一下身份证。
　　一会儿，司机把身份证还给艾草：没事了，犯人是男的，女的就不用看了。
　　艾草冲他笑了笑。司机也冲她善意的笑笑：真倒霉，遇到这种情况，现在被堵在这里，前面戒严了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呢。
　　随后司机坐回方向盘前，找了盘牒子放进车头播放器。
　　那是一首张德兰的老歌《春光美》，经典的音符经过童丽清纯柔美的嗓音，给人更清新的感觉，轻柔的音乐，缓缓流泻，有如轻纱般拂过脸庞，一如情人的抚摸；转而又若隐若现的飘上春日嫩绿的枝头，任凭略带寒意的春风恣意摇拽着吹向远方，也把艾草的思绪拉向那朦胧的回忆中……
　　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里，人头涌动。今天已经是影视歌手大赛的第六场比赛了，艾草拿着自己的排号牌，心里忐忑不安的站着。
　　看到别人都有朋友或家人陪着，艾草感到鼻孔酸酸的难受。
　　夏，你说要陪我一起来的，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呢？艾草心里默默的喊着夏风的名字，眼角不时的往出口处望去，希望夏风会突然的出现在大厅的尽头。可是，一次次的张望；一次次的失望。使得艾草本来就不怎么高昂的斗志跌落到了低谷。
　　正在她满怀惆怅欲想离开的时候，手机响起。是静薇发来的短信，那是林子祥的一首歌中的一段歌词：“成败也不再犹豫，用我的真心真意，怀着斗志向竞争的圈里追！人生有特殊意义……加油，艾草！”这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：“下面有请2577号选手上场！”不容多想，艾草接过了前一位选手递过来的话筒。
　　镜头前的艾草无所适从，也不知如何向评委打招呼，轻飘飘的歌声就从嘴唇间流泻而出：“远处的钟声回荡在雨里/我们在屋檐底下牵手听/幻想教堂里头/那场婚礼/是为祝福我俩而举行……”
　　有如黄昏里农家屋顶升起的炊烟，袅袅的升上天空，一匆儿被轻风吹散，拂过迎风摇曳的枝桠，消失在后山空寂的深谷里。
　　艾草仿佛看到，夏风正站在台下，手棒着鲜花，微笑着跟随节拍为她挥动双手。艾草也笑了，她把手举过头顶，会意夏风她看到了他。
　　当她转过头来，夏风不见了，台下只有两台摄像机在无声的转动。两行清泪滑过她的脸，然后悄悄的滴落……
　　艾草看到评委的嘴在翕动着，互相摇了摇头。最后，艾草以获得一张绿牌而被淘汰了。
　　艾草落寞的走出演播大厅。轻飘飘的双脚，象是踩在棉花上。
　　道路两边的绿化带上，翠绿的株槿衬着火红的火凤凰，使人产生一种恍如天上人间的幻觉。“别来春半，触目柔肠断……”走在南湖边上，艾草想起了过去跟夏风的种种快乐的时光。“风情渐老见春羞，到处芳魂感旧游。多谢长条似相识，强如烟穗拂人头”。李煜的诗词此时此刻竟是跟她的心情如此的贴切。相逢的情景，又浮现在眼前……
　　艾草匆匆的走出南国书城，虽然是清早，步行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。艾草有如燕子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再不快点就迟到了，今天是她们几个红楼书社的会员约定见面的日子。可能那几个愣头青早就在酒巴里面等着她呢！也许是经常赶时间上班的缘故，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在人群中穿行。古代的武林高手就是这样练成轻功的，艾草一面穿行一面这么想着。
　　突然，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，艾草打了个趔趄，怀抱的书籍散落一地。
　　你干什么？艾草冲着撞倒她的男孩叫道。
　　男孩一面蹲下帮他捡拾跌落的书本，一面连声的道歉：对不起，对不起！
　　算了，算了。艾草接过他递过来的书，转身疾冲而去。她已经没有时间跟男孩计较了。
　　当艾草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公车站时，31路车正吐着尾气扬长而去，任凭她用力挥手也不再停留。
　　冲着远去的汔车，艾草无奈的叹了口气。都为那该死的男孩！艾草在心里埋怨着，转而低头去整理因为赶路没来得及叠齐的书本，这时，她才发现少了一本。她可是为了这一本书而专门早起赶来买的啊，如果不是这本书，她至少可以多睡一个小时，如果不是这本书，她也不会不顾淑女形象在大街上狂奔了。她不放心的又从下至上重新找了一遍。在她确定了那本书真的不见的时候，艾草气就不打一处来：该……
　　你要找的是不是这本书？一只手在旁边递过，那是一本《李煜传》。
　　艾草把那后面没骂出来的几个字又咽回肚子里。
　　一转身，撞倒她的男孩正微笑着站在她身旁，眼镜后面是一双带笑的小眼睛。
　　哼！艾草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。
　　男孩好象没看到她的白眼嘻嘻一笑，把刚才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，翻着那本《李煜传》说：你也喜欢李煜是吗？
　　艾草哼了一声，在心里嘀咕：什么也不也的，不会说是你懂得李煜吧？
　　男孩好象看懂了艾草的心说：是的，我虽不怎么懂李煜，但对他的诗词也是情有独钟啊。比如：无言，独上西楼，月如钩。寂寞梧桐，深院锁清秋……比如：四十年来家国，三千里地河山……一字字一句句都透着这位集词宗与君主；天才与庸才；成功与失败于一身的词人的凄凉与无奈……
　　夕阳斜照照着空寞的山谷，远处山顶上的松树，不时有不知名的小鸟掠过树冠，留下一两声凄凉的鸣叫。
　　汽车已经被滞留在山路几个小时。前进的道路已被警察封锁，汽车只好折往西南，拐进旁边的小道，往山腹行进。
　　这是一条的盘山小路，自从修了前面那一条路，这条小路很少有车行走，因为失修，路面已经损坏。坑坑洼洼的道路，使得汽车行进的速度犹如蜗牛般的缓慢。
　　星罗棋布的小坑使得汽车不停的颠簸，车厢里的人都随着汽车的颠簸而左右摆动。艾草旁边的一个妇女似是忍不住了，一张口，在她还没来得及躲闪的时候，一大堆秽物就翻江倒海的吐在了她的身上。在她欲站起来时，又吐了一堆在她大腿上。洁白的上衣紧身的牛仔跟这两大滩污物很不协调，迎来了众人很是同情的目光。
　　汽车徐徐停在了路边，众人皆咤易的看着司机。耽搁了一天，所有的人都是心急如焚，都想尽快的回家，尽快的离开这个地方，似乎回了家，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　　汽车嗡嗡的响了两声，缓慢的向前行进，一如步履艰难的老者，仿佛每走一步，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。就这样，走走停停的，越到最后就越是艰巨，还不时传来咔咔的刺耳的声音。最后，终于毫无生气的停了下来。
　　司机跳下车头，钻到了车肚底下。过了一会，当他从车下回到驾驶室时，迎着众人焦急又祈盼的目光，他耸了耸肩无奈的说：对不起！车出了点小故障。转而，他又紧张而又充满歉意的说：大家别急，我尽量加快查看。说着拿出工具和助手再次钻到了车底下。
　　车厢内本来就不安的氛分此时显得更局促起来。
　　开始有人在咒骂：这该死的犯罪份子，真他娘的缺德！
　　转而他又低声的责怪司机：这什么破车，这什么司机，真是的，开车前检查怎么就不检查一下？
　　这时，刚才呕吐的妇女又张开了口再次呕吐起来。刺鼻的气味充满了整个车厢。
　　有人高喊：开门啦，难闻死了。什么车，这是。助手从后面跑来打开车门。
　　艾草跟随众要走下了车门。
　　一股清新的山风迎面吹来，浑浊和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，使人觉得心情舒畅起来！
　　艾草随步走进旁边的一个果园。
　　这是一个橘子园。时值七月，正是橘子挂果的时候，翠绿的果实挂满了枝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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